od体育官网下载:【中国零点后】在最冷的夜里造最美的雪

  2月4日零点三十分,时达恒和同事们站在一台比人高的蓝色造雪机前,雪花从形似炮筒的造雪机出雪口喷出来,飞向天空。

  每天22时左右,冰雪大世界园区的广播里会响起萨克斯风版《回家》的旋律,成群的游客开始走向园区出口,身为造雪师的时达恒和他的同事们则准备入场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  2023年冰雪大世界景区占地面积达历史新高——81万多平方米,建筑面积9.6万平方米,冰雕与雪地组成了银装素裹的童话王国。每天这里接待完两三万名游客后,数十位夜间维保人员出动,对地面和冰面进行保养维护。造雪就是其中一环。

  2月3日夜里,时达恒接到指令,除了日常园区的八个造雪点位,他们还要给园区里的滑雪场雪道“铺”上一层十公分左右的新雪。

  时达恒和同事们推着造雪机,缓慢走向滑雪场。滑雪场的初级雪道不长,但完成这里的造雪工作至少要八小时。雪道有些坡度,平日里平地上两三个人就能推着走的造雪机,在雪道上就要用上八个人的力。

  离雪道顶端四米多远时,大家停了下来,把造雪机推到了雪道中央偏左侧的位置,开始研究造雪机出雪口的朝向。

  “今晚吹的是西北风,造雪机出雪口朝着顺风方向吹能吹十多米,逆风吹只有三四米。”时达恒决定,先向雪道左侧打雪(打雪是工作人员的日常叫法),再向右侧,然后一点点,从上到下。

  时达恒是造雪师里的“老司机”了。雪场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都要有新雪覆盖,且雪的厚度要均匀。造雪虽不需要借助太多的工具,但造雪机的摆放、移动和吹雪的时长,却需要有经验的造雪师作判断。

  零下20多度的夜里,水带不抗冻。从园区设备室拿出来到被拖上雪道的二十几分钟里,有的水带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了。如果一会儿连上水,冲不开水带,就要想办法先给水带解冻。

  闭园后,大家的工作就进入了倒计时。夜间工作人员需要在五六个小时内完成园区的维保工作,片刻都耽误不得。

  “通常晚上10时左右游客开始减少后,我们就会把造雪机拉到合适的位置,等待一个点位没有游客后,立刻开始夜间的造雪工作。”时达恒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冬天气温低,后半夜更是一天最冷的时候,水带从室内拿出来后不能闲置时间太长,大家要迅速把造雪机运到点位开始工作,否则水带冻住后影响出水和造雪。

  这晚,大家运气不错。几条水带接上后,一通水,被冻住的水带也被水流冲得“鼓”起来,可以正常使用。

  造雪机通电后,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在冬夜里回响。随着风扇扇叶的快速转动,雾化的水雾被吹到空气中飘散,片刻间水雾变成雪花,在空中起舞,再缓缓落地。

  造雪机周围离不开人。每个点位由五人一组的造雪师负责。前面的造雪师,要时刻关注出雪量,不时测量雪的厚度。几个来回,他们帽子上结了霜,眼睫毛和口罩也上了霜。后面的造雪师则负责拖拽电线和水带。

  羽绒服或是军大衣裹在外,里面是棉衣棉裤,还有棉帽棉鞋都要“全副武装”上。站在户外,不戴口罩的话,多吸几口凉气,有时就会被冷空气刺激得咳嗽起来。园区工程部还给大家配备了专用的蓝色胶皮防水的大手套,内衬加绒用以抗寒。如果夜里伴着凛冽的寒风,影响造雪效果,大家工作时间就要持续更长。

  入夜后,游客离开,五彩缤纷的冰灯关闭,照亮园区的只有路灯发出的冷光。先前园区里人潮涌动留下的暖意,不知不觉中早已消散。冷风一吹,更觉寒冷。

  时达恒往返于不同点位勘查大家的作业进度。一夜下来,走上两三万步是常态。他特别不放心滑雪场那边,因为造雪机要从上往下移动,大家必须掌握好方向和力度,否则一个过力,造雪机就会冲下雪道。

  夜间的工作是一场接力赛。造雪师工作前,开着压雪车的司机要把所有的雪面和雪道压平。造雪工作完毕后,清晨开园前,压雪车还要做最后一次压雪找平。

  除了造雪,园区的几处冰场也要进行维保,有的冰场是冰上卡丁车游乐区,一天下来冰面有许多凹凸不平,司机开着专业的机械车,把冰道上的雪清理干净后再进行浇冰,前后两三个司机接力。

  50岁的李国良是当晚园区里唯一一辆铲车的司机。每天夜里,他都要把园区不同景点里的多余积雪和碎冰铲走,运到指定点位。来回往返,直到凌晨四五时以后才能休息。“园区里有很多点位,有的景点要一个小时才能清理完。”夜里干活,体力消耗大,但一想到自己在为游客们打造冰雪梦,李国良就不觉得那么辛苦。

  不知不觉,1979年出生的时达恒已经做了16年造雪师了,连他自己也没想到。还记得当年自己看到园区工程部的招聘启事,造雪师这个岗位让他充满好奇。

  上岗前,他和同事们一起参加了培训,那时,冰雪大世界还建在旧址,面积也没有现在大,要造雪的点位和时常比现在少。随着冰雪大世界的名声越来越响,园区也从旧址搬到了新址,今年,园区面积创新高,也是造雪师们工作量最大的一年。

  每年12月到次年2月,是时达恒他们的“造雪时光”。今年春节,正好赶上时达恒当班,除夕夜里,他也在景区里工作。

  16年间,时达恒见证了造雪机的升级换代和景区供水系统、净化设备的改善。这些变化总结起来就是一个——“造出的雪品质更好了,更白更细腻”。

  每次看到游客们见到雪的那股兴奋劲,大家就觉得工作很有成就感。不久前,一位南方游客玩得太晚,行李存放处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,游客在园区里找到造雪师,寻求他们的帮助。这是为数不多造雪师和游客有交集的时候。

  寒夜,他们与雪为伴,但不觉得冷清。冰雪大世界开了一届又一届,造雪师队伍里不仅有70后的老将,也有新兵,年纪最小的是00后。

  “平整、银白、松软”,这是造雪师们的交付标准。凌晨四五点,园区里大部分地面已经重新盖上了皑皑白雪,大家得以回到园区外的生活区休息一下,有人会煮点面条吃补充体力,有人会抓紧时间睡一会儿。

  早上七点,大家又返回园区,赶在开园前,继续工作。司机开着压雪车开始最后一道工序,待到雪地平整,重回洁白,大家便心满意足地,等待新一天游客入园。

  “尔滨”人都知道,冰雪大世界有两副面孔。日间,它晶莹剔透,纯白无瑕;夜里,灯光亮起,魔幻绚丽。游客们醉心于这冰雪带来的“梦幻仙境”,但在这背后,实则是一群人默默呵护着我们的冰雪梦。

  一次24小时的直播节目,让我偶然看到了冰雪大世界闭园后,“冒”出来的一群工作人员。他们撬动着我迫切想回“尔滨”采访的心,我想近距离去了解感受他们的工作。

  人工造雪,最好是夜里。那时,没有游客,园区人最少。但长达数小时的夜间户外工作,没有强壮的体格真是熬不住。“寒夜”“雪”“户外”,这三个词,哪一个抛出来,都足以让我这个不太抗冻的“尔滨”人发抖。

  尽管把自己包裹得如同南方游客,脚下身上都贴了暖贴,但在户外站上个十多分钟,就感觉不出这些暖意上身了。

  转身看看身边的造雪师们,他们说早就习以为常,我问他们“有什么特别的保暖装备吗”,得到的回答是,“就正常冬天的衣服,没啥,咱东北人抗冻!”乐观豁达的那股劲,没错,很东北了。

  零点后,和他们行走在闭园后的冰雪大世界,没有了穿行的游客、灯光,寒意上来得更快。零下二十多度的夜里,他们没有专门的休息室,忙起来,很快时间就到凌晨两三点。

  虽然,他们可以互相交替着回到园区外的生活区暖和一阵,吃口饭,休息一下,但从偌大的园区回到生活区,也要走上个十多分钟。

  采访他们之前,我问过一些亲戚和游客,“你们知道冰雪大世界闭园后还有人在户外工作吗?”他们都说真没有注意过,但下一秒,他们都赞叹到冰雪大世界时,入园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洁白纯净。

  这群夜里工作的人,让午夜后的冰雪大世界充满温度。他们不仅是园区的造雪师,还是游客的造梦师。是他们的一丝不苟、默默无闻,让我们踏入冰雪大世界时,仿若置身冰雪童话王国,期待着开启一场冰雪奇缘。